刑法與刑事訴訟程序 — 不小心駕駛 — 車輛碰撞 — 裁判官是否錯誤使用「不證自明」法律原則 — 與前車保持安全距離 Criminal Law and Procedure — Careless driving — Collision of vehicles — Whether magistrate erred in applying principle of res ipsa loquitur — Keeping safe distance from vehicle before

控方：由律政司高級檢控官招秉茵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

辯方：由黃萃群律師行轉聘魏龍傑大律師代表被告人。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張慧玲


判案理由書

[1] 上訴人經審訊後被暫委特委裁判官裁定一項「不小心駕駛」罪罪名成立，違反香港法例第374 章《道路交通條例》第38(1) 條，被判罰款2,000 元。上訴人就定罪提出上訴。

[2] 本席在聆訊後駁回上訴，以下是本席的理由。

控方案情

[3] 控方案情，簡而言之，是案發當日正懸掛8 號風球及正在下雨，控方唯一證人(一名的士司機)在早上11 時50 分，以時速20至30 公里車速駕駛的士在灣仔莊士敦道行駛，而上訴人駕駛的私家車則尾隨的士。當時莊士敦道左邊有車輛停泊。控方證人指他看到前方約兩個車位處有一名婆婆在兩輛停泊的車輛中間，預備步出，他於是將車速收慢至時速10 公里。突然，上訴人駕駛的私家車左邊車頭撞及控方證人的士的右邊車尾，碰撞後的士被推前2至3 公尺。兩車的損毀輕微。

辯方案情

[4] 上訴人選擇不作供，亦無傳召其他證人。根據代表辯方的魏龍傑大律師向證人作出的盤問，可見辯方案情指的士在路面偏左行駛，事發時正扭右閃避左邊停泊的車輛，其後突然向左扭停車，因此上訴人的私家車左邊撞向控方證人的士車尾。

上訴理由

[5] 魏大律師提出數項上訴理由指定罪不安穩。總括而言，魏大律師指裁判官就事實的裁斷與證供事實基礎不符、裁判官錯誤運用了「不證自明」這法律原則及上訴人當時不小心駕駛並非唯一合理推論。

討論

[6] 裁判上訴是以「重審」方式，依據在原審裁判官席前的證供證據(另外，若上訴庭批准新加證據亦列入依據之列)進行 ：參看案例周紹斌(譯音)訴香港特別行政區
Chou Shih Bin v. HKSAR , FACC11/2004
。本席認為就案情事實，上訴庭須顧及原審裁判官有耳聞目睹證人作證此優勢，而上訴庭則祇依賴書面謄本。就某證人是否可信可靠，純在原審裁判官決定的範疇內。但若原審裁判官所作的事實裁斷不合情理、不合邏輯、有固有不可能性存在，或原審裁判官在處理證供時，就重要事項作出錯誤引述、或有遺漏、或不曾作考慮分析，定罪會是不安穩的。

[7] 就魏大律師的書面和口頭陳詞均提及控方證人指的士被撞後被推前2至3 公尺這一點，本席並無該證人證供的謄本。魏大律師向本席指出，以他記憶所及，當控方證人作供時並無人向他問及他的的士是在何情況下被推前2至3 公尺的。控方證人當時將車速收慢至約10 公里行駛，他並非將車完全停定，當上訴人的私家車撞及並將其的士推前時，控方證人的腳到底是踏著油門或是煞車掣？抑或兩者都不是？本案並無這方面的資料。若的士司機當時已踏了煞車掣，而上訴人的私家車仍然將的士推前2至3 公尺的話，按理上訴人的車速應該頗高。但觀乎兩車的損毀輕微，而當時路面亦是濕滑，本席以對上訴人最有利的案情作考慮：即上訴人的私家車確有撞及的士，但無證據顯示上訴人當時的車速過高或超乎法例規定。

[8] 就「不證自明」這法律論點，裁判官在其裁斷陳述書已清楚指出，他明白該法律原則並不適用於本案。本席在閱讀所有上訴文件後，不認同上訴一方所指：裁判官錯誤使用「不證自明」這法律原則。

[9] 裁判官在作出口頭裁決時說(上訴文件第29 頁A至C及I至K 段)：

「而另一點本席有考慮到就係話呢位嘅控方證人所講，佢被控之後佢係推前咗兩至三米，本席覺得就係話如果呢一位嘅控方證人嘅車能夠被推前兩至三米，顯示到相信被告人當時係冇剎車，而佢冇剎車而撞上去呢個嘅控方證人嘅車，而當時佢架車應該係快，亦都睇到咁嘅情況之下呢位嘅被告人架車應該係跟車係會係貼，而佢冇留意呢個控方證人嘅存在，引致到呢一件事發生。

….

本席認為呢一位嘅被告人佢嘅駕駛係不小心，佢因為當時冇去留心前車，而睇到所有嘅證供顯示被告人架車係應該係駕駛得快，亦都睇到被告人架車係應該係駕駛得較為前車為貼，所以引致到今次事件發生，本席考慮晒所有嘅證供，本席認為被告人係不小心，未有作出應謹慎同埋專注而影響到呢一位嘅的士司機，而本席係根據第一證人嘅證供嘅所有，而覺得被告人係不小心係呢個直接嘅證據。」

[10] 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第32 段如此說(上訴文件第12 頁)：

「而另一點本席有考慮到，上訴人當時『並沒有或不能剎停其車』，故意外後控方證人之的士被推前了兩至三米，這證明上訴人當時駕駛太快及太近前車之故，本席認為上訴人沒有留意控方證人之的士在他前面，引致到現在的事件發生。」

[11] 魏大律師投訴指裁判官的口頭裁決與他書面的裁斷陳述書有分岐，因為口頭裁決的理由是上訴人沒有剎車 ，而書面的理由是上訴人沒有或不能剎停其車 ——雖然兩者均指上訴人車速太快。

[12] 看來裁判官確是依賴了控方證人的士司機指他被撞後的士被推前2至3 公尺這點來裁定上訴人當時的車速是太快。雖然證供顯示事實上控方證人之的士在被撞後確有駛前了2至3 公尺，但究竟的士因何會駛前？控方案情並不清晰。本席已指出是會以對上訴人最有利的角度去處理此上訴。以本案證供而言，無證據顯示當時上訴人有超速的情況。

[13] 裁判官在裁斷陳述書第32 段用引號指「並沒有或不能剎停其車」，本席實在不明所指——不知道裁判官是引述誰人的說法。

[14] 在本案而言，上訴人行駛權利選擇不作證，裁判官唯一可以考慮的是控方唯一證人的證供。雖然裁判官的裁斷陳述書有上述不清晰之處，但由於是重審，本席仍可根據案情證據，考慮裁判官的裁決是否有不穩妥之處。

[15] 根據控方證人的證供，他在看倒後鏡時，並無看到上訴人的車輛。事實上，上訴人的私家車是左前方撞及的士右後方的。事發路段是一條直路。雖然當時正懸掛8 號風球，並下著雨，但證供並不顯示雨勢大至令視野模糊，而控方證人亦能看到一名婆婆站在兩車中間。

[16] 控方證人在倒後鏡看不到上訴人的車輛，有可能是因為上訴人當時位處於控方證人的「盲點」。不爭的事實是上訴人是尾隨控方證人之的士，其後撞及的士。

[17] 後車撞及前車是經常發生的交通事故，但並不自動等如後者駕駛不小心，要視乎所有的環境情況。

[18] 就後車駕駛者的責任，Lord Juctice Clerk (Lord Cooper) 在Brown v. Western SMT Co. Ltd (1945) SC 31 一案說：

" We are urged in the course of debate to substitute our own definition of the limits of a following driver’s duty, and even to prescribe the proper interval at which successive vehicles should keep station when travelling in a city street. I am not prepared to do so. The distance which should separate two vehicles travelling one behind the other must depend upon many variable factors—their speed, the nature of the locality, the other traffic present or to be expected, the opportunity available to the following driver of commanding a view ahead of the leading vehicle, the distance within which the following vehicle can be pulled up, and many other things. The following driver is, in my view, bound, so far as reasonably possible, to take up such a position and to drive in such a fashion, as will enable him to deal successfully with all traffic exigencies reasonably to be anticipated : but whether he has fulfilled this duty must in every case be a question of fact, just as it is a question of fact whether, on any emergency disclosing itself, the following driver acted with the alertness, skill and judgment reasonably to be expected in the circumstances."